macany

我哥爲了工作面試上台北
我媽也想趁機上來走走

都好多年了
記得以前跟媽媽上來都會有莫名的恐懼、覺得什麼東西都很貴
這一次，她一到車站我叫她坐計程車、吃幾百元的午餐、晚餐又去館子
她不斷抱怨什麼都好貴、要我別花那麼多錢請她吃飯

突然間她看著我說：你的白頭髮多好多
我還開玩笑的說我的家教學生每個禮拜都會幫我拔白頭髮
昨晚熬夜趕報告，弄到早上沒睡
中午趕著去一起吃飯，因為下午跟晚上都還要家教
我很忙、她一定也很茫

16歲就跟我爸在一起
放棄她么女的受寵待遇、書不念了就私定終身
寧願步入她人生的墳墓
生到我這個早產兒，反而花更多心力與金錢
突然
她的天塌了一半
反而是磨難的開始
女人最寶貴的青春歲月全部給了家庭，卻換來眾人無情的指責跟非難
她的苦沒人懂、但是我能理解

我看著她因病蹣跚的步履
不是跨欄杆買橘子，而是從屏東帶她以為我愛吃的棗子來
她不知道我說愛吃棗子，只是不想她多花錢
如同過年的臘肉我不愛吃肥肉，她會煎瘦肉給我吃、肥肉自己偷偷吃
還告訴我這是她特別請人給我做的全瘦肉臘肉

我沒有眼淚
只有不捨

逆風才能讓風箏高飛、逆境才能夠讓人成長
羈絆的線越放越遠，雖然還沒放手，但我害怕再一次猛然的斷裂

晚上，要送她坐車
又因為家教，只能儘快安排她坐計程車
臨走前把自已全部的錢都塞給她
就好像以前她看我要從屏東回高雄時，會把皮包裡全部的錢都塞給我一樣
當時我不懂，現在我能夠理解那一種無怨無悔的付出

我很開心自己能有機會做出一點點卑微的回饋

知道她生病，無力的趕緊湊錢
要喊累的話又吞了回去
詩經蓼莪篇突然浮現在我腦海
多次演講比賽「論孝道」的八股題也再度讓我警醒
聽著周杰倫「聽媽媽的話」一曲
我已經分不清是甜還是苦

自從父親走後，家業蕭條
我一直期許我媽能自我調適，她也做到了
而我，開始學會怎麼把責任往身上攬
好幾年了，瞻前顧後，由不得我有放縱的青春腳步
只能在賺錢、籌錢、付錢的泥沼裡不斷踩踏
很累
真的很累

每當我奮力張開翅膀，努力飛過重重深藍
回頭望，在那一道幽暗地平線上，是我一輩子無法割捨的家
向前看，曙光初現的天際線，卻好像也是我永遠到不了的彼岸

家裡就剩我們三個
我一直想奮力挺腰往前邁進
無奈卻老被拼命往下拖
言語上的攻訐，成了我最後堡壘的武器

只能一再的強迫自己
做到
傷人不傷心
傷樹不傷根